难忘师恩:捧着一颗心来
文/玫瑰的吻
那一年,当我背着沉重的行囊离开农村到城里就读,我成了一名“光荣”的高中生。所谓的“光荣”是因为我就读的初中里,我是唯一一个考上的学生。因此,在当时许多羡慕的眼神中,好象有点古代“中状元”的光景,让家人也有点沾沾自喜起来,我肩上的担子也相应的沉重许多.
过来的人都说,高中的生活非常艰苦,有啃不完的习题,写不完的作文,每年有大考小考N次,姑且不论,光是桌上堆积如山的书籍,还有冲剌阶段那“黑色的七月”,只可惜我却逃脱了这一劫,直接被高校录取了,这成为我心中永远的一个情结.
对于轻轻松松念书的我却不以为然,照样想摆出我吊儿郎当的旧习:喜欢听的课专心致志,不爱听的课看小说,写小诗,甚至打瞌睡。因此,语文课是我最喜欢的课程,凡是有难题,总会点到我的名字,凡是作文课,总有一些文章从嗓音醇厚的语文老师口里跳将出来。而物理课,自然而然成了我自由发挥的最佳时机。
物理老师姓柳,四十多岁,戴着黑边眼镜,圆圆的脸上总是挂着笑容,看人的眼神非常柔和。当一连串的物理公式从他薄薄的嘴里吐将出来,我觉得好象一些音符在跳跃,或者如雪天里啄食的麻雀,在雪地里留一些深深浅浅的脚印。
第一次上物理课时,柳老师夹着大叠物理教具进来,我正捧着一本张爱玲的“沉香屑第一炉香”看得津津有味。柳老师清了清喉咙,自我介绍了一下,他却说道:本人姓“杨柳岸晓风残月”里的柳,有幸与同学们为师,希望与同学们一生为友。语句真挚感人,这个开场白让我愣了一下,我的视线离开小说足足有五分钟,盯着柳老师仔细观察,感觉清瘦半老头儿好象有点儿特别,却又看不出特别之处。我低下头继续看“沉香屑”,第一炉香烧完了,故事也就结束了,正在沉吟间,教室里非常的安静,似乎老师的眼光正盯着我,全班同学的视线“齐刷刷”向我集中,空气一下子凝滞了。
我胀红了脸,抬起头,是柳老师一脸期待的眼神,原来他正在问我问题哩。天哪,我大脑里一片模糊,什么东西也没灌进脑子里呢。我站起来脱口而出:第一炉香烧完了,故事结束了,力学问题解决了。全班同学哄堂大笑,老师愣了一下,也轻轻的笑了。他什么话也没说, 只是挥挥手让我坐下来。我的心也开始忐忑不安起来,毕竟这是第一节物理课,也许我钟爱的小说会上缴了,但是柳老师看上去好象不太吓人,罢,且静下心来安静的听课吧。不听则已,一听就被柳老师清楚的思路,谐诙的语言所吸引,他一改初中老师的死搬硬套,循序渐进层层导入,公式定律水到渠成跃将出来,不必再花心思再去记讨厌的公式,并且理解之后,感觉透彻易懂,经久不忘。
由此以后,我开始逐渐喜欢上物理,给物理课看小说划上句号,也把心思收起来认真学习.柳老师也多次找我谈话,让我知道肩上所负的责任,让我知道末来的社会是个知识和竞争的年代,让我从个人的死胡同里走将出来,走向无边无际的知识海洋里.不知是遗忘了还是怎么着,柳老师至始至终都没有提起第一节课我的“出色表现",当第一次月考我的物理成绩考出全班第一名的时候,他表扬了我,并语重心长的对全班同学说“学习是靠全身心的投入,并且需要坚持不懈的毅力和勇气”。
过了一段时间,我知道了一段与柳老师有关的往事,一段让他伤心欲绝的故往。其实,他已独居十多年了,一直与女儿相伴。女儿已进浙大就读,他的日历里也许只有重复不断的教学事业与学生 。他的妻子是他同校的老师,也是他大学时的同学恋人,本来一家三口,笑意盈盈,温馨如春。在他女儿只有四岁那一年,学校组织春游,全年级队坐了满满两大船到长潭水库去春游。本来一家三口早上了船,女儿突然说肚子痛,他就带女儿回家上厕所,女儿拉肚子很厉害,而他妻子是班主任,不能请假,于是他错过了这次的外出,带女儿去医院看病了。过了一段时间,噩号传来,说海上突起飓风,这两船人全都沉没了。在当时的条件下,虽然派出了大量的救护船只,却只有少量的学生获救,有的带回来了遗体,有的却是永远沉睡在大海深处。当柳老师看到妻子的遗体时,他不禁悲痛欲绝,一把抱起妻子就回了房,关起门来号嚎大哭,见者无不泪流满面.最后是领导们出面,在门外劝说了一天一夜,他才红肿着眼睛打开门,仿佛一瞬那,他的胡子长长了许多,头上明显的出现了白发,眼神是那么惨淡而无助。当四岁的女儿一叠声的喊妈妈的时候,他的泪早已流干。别人劝他保重身体,毕竟还有孩子需要照料,他才醒过神来,在妻子面前发誓把女儿好好养大,从此他的身边只有女儿。这十多年来,他既当爹又当妈的把独女抚养成才,而且在教学上也是喜报不断,年年有学生获全国物理竞赛奖,年年有学成归来的学生来看望他,已有多篇论文专著刊登并获奖。
至此以后,我对柳老师更深了一层的认识,原来在他安静的外表下蕴藏着如此深切的疼痛,他却把这疼痛转化成无穷的力量,转化成对学生巨大的爱,转化成对教育永不言悔的敬业精神。怪不得我觉得柳老师与众不同,他确实与众不同,确实令人敬重和爱戴。
时至今日,我却从没有去看望柳老师,心里有深深的遗憾,但听同学们说他仍然精神矍铄,坚持在教育战线上拼搏。毕业留言册上,还留着柳老师龙飞凤舞的几个字:捧着一颗心来,不带半棵草去。这一句简短的话语,从而成为指引我一生的明灯。它告诫我时时刻刻以真挚的心示人,以友善的态度待人。甚至于我登上了和柳老师相同的工作岗位,我从来没忘记过对我的学生也是“晓之以情,动之以情”,在教学工作上兢兢业业,踏踏实实。我知道,有的东西我是穷其一生也学不会的,比如浮夸吹牛,比如看眼色行事,追名逐利,既然不会,我更不会刻意去追求和盗取。
有一首词正是老师的绝好写照:四海升平嘉节庆。歌舞喧腾、咸赞园丁圣。几个名流台上请,春风不渡寒门影。岁岁迎来孺子敬。桃李纷飞、谁记师恩省。但使园丁名位正,何劳置节描虚景。
愿天下所有的教师都能健康长寿,桃李满天下。愿教师节不是一种虚设,尊师爱教的风尚源远流长!
(由于时间仓促,草草而就,见谅!)